畫大畫的條件

畫大畫的條件

2009/9/22

每學年上學期師大的水墨創作課，幾乎都要面對期末系展的壓力，多數學生盡力為之，在此年度大型的成果展示中表現一番，既有著競爭名利的緊張，亦有著學習檢討的作用。競爭之下，不少同學在尺幅的門檻下盡力求大，以求更顯目的呈現。

    就水墨而言，師大歷年來多以4尺x8尺的尺幅為「基本款」，對於學生而言，創作如此巨大的作品有沒有必要，有什麼樣的效應？一般而言，大的作品所花費的心思必然較多，因為經營大面積的範圍，構圖骨架格外重要，其鬆緊動勢稍不留意，即造成了難以彌補的失敗，要花費更多精力來調整；由於尺幅範圍大，層次與效果之處理亦格外勞神費工，因此作為努力用功態度之下的成果展現，大畫帶給學生挑戰、熱情、使命與成就感。

    我們很少和學生檢討畫大畫行為本身的意義與目的，思考學生的基礎是否有適合於畫大畫的條件。就我個人的成長與教學經驗來說，有幾點想法：

1、由於花費相當多的時間處理「一件」作品，壓縮了其他學習的時間精神。大學階段，理想的情況應該是盡力學習、多元嘗試，更應建立若干基礎，基礎的紮根和個人風格的追求都不是短期間可以獲得的，為了一件大作而犧牲了真正的學習與探索，是否有本末倒置之議。雖然創作一件大作亦能算是一種學習探索，但是創作「量」之有限，相信學習效果亦必有限。

2、畫大畫通常有循序漸近的過程，應有相當的「練習」之後，再進入大尺幅的「創作」，學生通常並沒有畫大畫的操作經驗（甚至沒有多少２ｘ４尺作品創作經驗），卻立即地投入了「創作」大畫的考驗之中，等於在摸索中創作，如此的作品是否能達到良好的水準，十分可慮。

3、藝術的價值與尺幅的大小不能說毫無關系，歷史中的「鉅作」的確成為藝術家名留青史的條件，如傅抱石和關山月的《江山如此多嬌》、蔣兆和的《流民圖》、張大千的《廬山圖》、周思聰的《礦工圖》、何家英的《酸萄葡》。然而，亦有不少的水墨傑作，尺寸並不大；例如齊白石的《不倒翁》、李可染的《嘉定大佛》、抱石的《平沙落雁》均可說是歷史中的經典之作事實上，四尺以上的大畫在二十世紀以前是十分稀少的，是否有必要一直鼓勵學生從事大畫的創作，才是好作品，令人玩味。

     齊白石  不倒翁           李可染   嘉定大佛

4、最重要的是「風格」與「個人才情」是否能承擔大畫的表現。不少畫家的作品小巧取勝，若要強作大幅，往往流於瑣細，反而得不償失，如同以往畫家時常應邀針對時節作應景之作，擅長山水的畫家強作應景花鳥，往往蹩扭不堪的情形。在創作之前，實應謹慎。

5、水墨畫不若油畫可以層層堆疊處理，大幅作品所面臨的筆墨問題十分艱難，要不然細筆堆疊導至瑣碎板滯，要不然豪放的率筆又顯得空洞虛浮，我們看到古今水墨寫意作品少見大畫，應思考媒材本身的條件，是否有著先天的限制？

6、尺幅巨大是「視覺性」的彰顯，往往基於若干實用目的（裝飾國家機關、高級飯店的巨大牆面），因此，大畫是「設計」出來的，是因應「需求」而產生的，如此的背景是否合於藝術家的自由心志呢？

無論如何，在學生時代有創作大畫的經驗，也有「不枉此生」的心理安慰，因為畢業後再難有足夠的資源、心境來創作大畫，我想這也是流行大畫的重要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