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月13日 星期一

膠彩-東方畫系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 膠彩此一媒材在近代以來的復興,其重要的意義在於:代表著東方畫系中重於色彩的傳統,終與文人畫筆墨至上的評價體系達到了分庭抗禮的地步,豐富了東方繪畫藝術的面相。
  膠彩明確的傳統淵源來自唐宋工筆重彩,傳世作品「丹楓呦鹿」、王希孟「千里江山」與傳為徐熙的「玉堂富貴」,確以形色組織為主,然輪廓勾勒之功能以及色彩敷染效果,完全與西洋油畫水彩的處理邏輯大不相同,而唐宋工筆重彩也非單一風格,在水墨運用達到一定高度之後,色彩的厚薄就有著很大的彈性,工筆之「筆」指收束嚴格的筆線操作,謹守物體形象分際,往往源於仔細的觀察寫生;重彩所指乃濃厚之敷色,以平塗和分染效果為主,平塗效果往往呈現明顯的裝飾性,分染多層以展現立體凹凸向背,形塑出中國繪畫獨特的「自然理想兼重」的寫實表現。

五代  丹楓呦鹿

北宋  王希孟  千里江山
  當代膠彩畫雖自陳遠承唐宋,實則多近宗日本,與當代工筆畫之間雖有重疊,實則發展主體大幅度朝向堆疊為主的風格,甚至近於油畫。
  關於部分膠彩畫近於油畫效果的情形,始終令我質疑,因為我瞭解膠彩這個媒材製作的困難與辛苦,若是一項製作程序如此繁複的媒材,卻大體呈現出另一媒材的主要特點,是否還有獨立不可取代的精神,即其「特殊性」何在?由於我並不熟習膠彩的實際操作,或許沒有什麼資格作此質疑,然而我倒很想知道擅於油畫的專家對此質疑的看法。
  觀察當代日本膠彩畫,發現多數作品一貫地源於寫生,題材多為「靜觀」下的自然或人文景觀,就是「靜觀」兩字,鮮明地令我感覺到一股對於膠彩的特定氛圍、氣質。一棵櫻花樹、一條靜巷、一扇門窗,往往是畫家心靈所寄;膠彩的色料為不同粗細光澤之粉末顆粒,層層堆疊,由於無法似油畫可以膏狀黏稠之狀態運行於畫布之上,因此多似沉澱,而非直接瞬間的堆高厚積,或許,層層顆粒色彩的沉澱,正是膠彩畫的特質,一貫地靜謐、神密與夢幻,總不會有著衝突、張狂與燥動的氣息。
  我覺得膠彩與油畫的相似,根本的問題在於膠彩所採用的造形、空間、明暗已經明確採用西洋素描的處理方式,如果連色彩的運用都朝向類水彩油畫的堆疊方式(例如畫一顆蘋果考量並採用了固有色與環境色並置堆疊的上色方式,基本上就是水彩油畫的觀念了),那麼膠彩何以歸於東方畫系?
  早期水墨畫吸收西洋繪畫修養,是作為一種輔助,徐悲鴻、李可染、林玉山甚至林風眠,在素描造形色彩上的「引西」,目的在於「潤中」,並非引西「去中」或是「代中」,繪畫裡中西的體用關係爭執了一世紀多,我始終不認為兩者的媒材使用觀念方法可以任意隨興地交換。

  前文所提質疑似在批判膠彩,實則基於對膠彩創作者的敬重與佩服,我之所以沒有畫膠彩,完全是懶惰所致,其實我覺得膠彩的確有一種特別的魅力。期待膠彩藝術有更多的學理探討,以解我之惑。(其實,或許上述質疑只是自尋煩惱,當今水墨畫都可以畫得像油畫了,那麼膠彩為何不能?)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2011/3/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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